姜南絮说完这句话,屋里安静得只剩风声。
陆承砚看着她,眼底有一瞬间的错愕。
他很快压了下去,冷声说:“姜南絮,这话你最好记住。”
“我记得住。”
姜南絮推开偏屋的门。
屋里比主屋窄一些,一张木床、一只旧箱子、一张掉漆的桌子。
桌上放着几本书,封皮旧了,边角卷着。
墙角有一个搪瓷盆,盆沿磕掉一块白瓷。
这就是原主婚后三个月住的地方。
姜南絮走进去,顺手点了桌上的煤油灯。
灯光一亮,屋里冷清得更清楚。
陆承砚跟到门口,没有进去。
“你又想借离婚闹到姜家?”
姜南絮转身看他。
“我不回姜家闹。”
“那你想去哪?”
这句话问出口,陆承砚自己先皱了眉。
他干吗要问她去哪?
姜南絮也没回答。
她现在头疼,身体发虚,脑子里还有一堆事要理清。
跟陆承砚多说一句,都是浪费力气。
“陆承砚,我今晚需要休息,离婚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陆承砚被她这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刺了一下。
以前她总缠着他说话,哪怕他冷脸,她也能找一堆话说。
现在倒好,她像是巴不得他赶紧走。
门口的嫂子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承砚,走吧。让南絮睡,她刚才脸都白了。”
陆承砚抿紧唇。
“明天早上,我会问清楚。”
姜南絮已经坐到床边,脱鞋的动作很慢。
“随你。”
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。
陆承砚心口又堵了一下。
嫂子把他往外推了推,小声劝:“行了,你一个大男人,大半夜杵在人家屋门口干啥?有话明天说。”
门关上后,姜南絮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她坐在床沿,抬手按住太阳穴。
原主的记忆还在往外冒。
姜家住在城里,父亲在厂里当干部,母亲在供销社上班。
大哥姜建国也有正式工作。
姜婉柔没有血缘,却被全家捧着。
姜南絮刚回去时,穿着土布衣裳,说话带着乡音,被人暗地里笑。
姜母嫌她不懂规矩,姜父觉得她小家子气,大哥更直白,说她别总跟婉柔比。
只有许家养父母对她好。
许父许大山,许母李桂兰。
两人住在许家村,靠挣工分过日子。
原主被姜家接走后,起初还写信,后来听多了姜家人的话,觉得养父母丢人,信也少了。
想到这里,姜南絮心口一阵发闷。
那是原主残留的愧疚。
她摸了摸桌上的课本。
初中语文、数学,还有一本翻旧的政治常识。
原主读书底子还行,只是回城后心思都放在争宠和陆承砚身上。
姜南絮盯着书脊,忽然想起一个关键时间。
现在是七七年夏末。
再过不久,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会传开。
她在现代虽然病弱,但脑子好,靠读书考出去过。
现在这个年代,读书是她能抓住的机会。
离开陆承砚,离开姜家,回许家村备考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姜南絮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她不能在军区耗着。
也不能等陆承砚冷冰冰地审她。
她要走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军号声从外头传来。
姜南絮醒得很早,头还疼,但比昨晚好多了。
她烧了点热水,简单洗了脸,又从箱子里翻出原主的衣物。
两身旧衣裳,一件灰蓝色外套,一条洗得发白的裤子。
箱子底下压着一个布包,里面有钱票。
她数了数,钱不多,三十六块五毛,还有几张粮票、布票和工业券。
原主舍不得花,倒是留下了点底子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陆承砚站在院里,刚训练回来,军帽拿在手里,额头有汗。
他看见姜南絮开门,眼神停在她手里的布包上。
“你收拾东西做什么?”
姜南絮没有慌。
“回许家村。”
陆承砚脸色沉下来。
“你又闹什么?”
“我说过,我不闹。”
姜南絮把布包放到桌上,“离婚申请你打,等批下来,你给许家村大队寄信,我回来签字。”
陆承砚盯着她。
“你要回那个山村?”
“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。”
“姜家呢?”
“姜家不用管。”
陆承砚觉得荒唐。
她以前为了留在城里,生怕别人说她是村里来的。
现在张口就要回许家村。
“姜南絮,你想清楚。你一个人回去,路上不安全。你头上还有伤。”
姜南絮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算关心?
很快她就收回目光。
“我会坐班车,到了县里再转车,白天走,不会乱跑。”
陆承砚被她堵得没话说。
他昨晚想过,姜南絮说离婚多半是气话。
只要他冷着她一晚,她早上就会服软。
她会红着眼睛给他端早饭,会说自己昨晚糊涂,会求他别打报告。
可现在,她连路线都想好了。
姜南絮把钱票重新包好,又把桌上的旧课本装进布袋。
陆承砚看见她拿书,眉心一动。
“你带这些干什么?”
“看书。”
“你还看得进去?”
姜南絮抬眼。
“陆同志,离婚之前,我们还是少管彼此的事。”
陆同志。
陆承砚脸色彻底变了。
以前她叫他承砚,带着讨好和小心。
现在一声陆同志,把两个人的关系划得清清楚楚。
院外有人经过,脚步慢了下来。
一个嫂子探头看了一眼,又赶紧收回去,小声跟旁边人嘀咕。
“好像又吵了。”
“昨晚闹那么大,今天还能好?”
姜南絮听见了,也没理。
她把屋里能带的东西分好。
厚被子带不走,搪瓷盆也不带。
只拿衣裳、课本、钱票、户口证明和结婚证复印件。
原主还有一条红色围巾,是姜母给姜婉柔买剩下的,她没拿。
陆承砚站在门口,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这不像做戏。
做戏不会连洗漱毛巾都叠好,也不会把家属院发的粮本放在桌上。
姜南絮收拾完,拿出一张纸,坐到桌前写字。
陆承砚走过去。
纸上只有几行。
陆承砚同志:我回许家村,离婚申请请你按程序打,批下来后寄信到许家村生产大队,我回来签字。家中粮本、钥匙放桌上。姜南絮。
字迹工整,语气生分。
陆承砚盯着那张纸,心里像被什么压住。
“你就这么急?”
姜南絮把纸压在搪瓷缸下。
“不急,今天有车。”
陆承砚气得笑了一下。
“姜南絮,你以为离了我,你能过得多好?”
姜南絮背起包袱,手指攥紧了一瞬,又松开。
她看着陆承砚,声音很轻。
“过不好也是我的事。”
这句话让陆承砚彻底沉默。
院外那几个嫂子已经停住了脚,一个个装作择菜,耳朵却竖着。
姜南絮走到门口,想了想,又回头拿起那几本课本。
布袋沉了一些,肩膀被勒得有点疼。
可她心里踏实。
陆承砚挡在门边。
“姜南絮,你今天出了这个门,别指望我去接你。”
姜南絮抬头看他。
“我没指望。”
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。
陆承砚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,手指动了一下,还是没有拦。
姜南絮走出小院,家属院的土路被晨露打湿。
远处操场上有人喊口令,食堂方向飘来玉米糊糊的味道。
她没有回头。
背后传来陆承砚压着怒气的声音。
“姜南絮,你最后再说一遍。”
姜南絮停在院门口,回头看向他。
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她眼神很静。
“离婚申请你打,批下来我回来签字。”
主角姜南絮陆承砚的小说作者天无缺 试读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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